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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野”的火法,曹县怎么接得住?

不要轻易“分析”一个梗为什么火,往往结论都是附会。比如沈阳那位确诊新冠的大爷的轨迹里出现过好多好吃的,凭啥火的是鸡架?你让羊杂海鲜牛肉面怎么想嘛。

再比如曹县。那个满口大葱味儿狂野嘶吼“曹县666”的视频,我第一次打开后两秒钟就条件反射地关掉了。尴尬的审美体验丝毫不影响他火,并引发全网戏仿。于是乎,曹县一会儿是“宇宙的中心”,一会儿成为“宇宙的尽头”,“秒杀”北上广深不在话下,纽约也被比了下去。这座位于山东菏泽的低调县城,就是以这么荒唐离谱的方式站上了近期热搜C位。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问也说不清为什么。

我觉得更有意味的是曹县当地政府的姿态。当地跟那位短视频博主沟通过几次,劝他多搞正能量,但没见什么不恰当的干涉。至少对网上部分认为这种没营养、土掉渣的东西会“抹黑曹县形象”、“抹黑山东形象”的声音,当地政府没太附和。在如今的公共话语空间,幽默感弥足珍贵。如果政府官员、社会公众都能学会对不那么优雅的调侃姿势付之一笑,不也是一种风气进步么?

曹县意外爆火后的三五天时间里,县长梁惠民已经在各类公开场合谈了好几回这一网络现象。每次基本都会传达一个意思,曹县希望把握这次意料之外的机遇,赢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据我的观察,不少地方基层干部对待网络文化的态度正悄然改变。一个最直接的现象就是去年许多地方的县长、副县长们纷纷试水直播带货,各出奇招。梁惠民就穿着当地生产的汉服做过直播。一些“网红县长”不仅姿势到位,姿态也很优雅,在偶尔出现的“黑粉”和“喷子”面前也表现得有礼有节,并不急于抨击批判,反而很耐心地去试图了解为什么这些人会有这么负面的情绪。因“雪地策马为家乡代言”而被热议的新疆伊犁昭苏县副县长贺娇龙,甚至还和一个“黑粉”互加了微信。在安徽省太湖县挂职任副县长的国家知识产权局干部唐翔对媒体说过,利用新媒体和应对网络舆论是官员的必修课。这很好地诠释了那些走在“潮头”的地方官员的思维转变。

对待舆论的态度变化,背后何尝不是基层社会发展思路的变化?大家越来越明白,只有努力跟上变化、把握变化,以更开放的心态拥抱时代,才可能找到发展突破点。无论是政府层面,还是民间社会层面,都是如此。曹县用了十年时间、借由电商从贫困县“逆袭”的故事,这几天大家估计多少了解了一些。好些自媒体把曹县夸得神乎其神,倒也大可不必。曹县从积淀多年的演出服产业大规模转向汉服,进而成为“年轻人的第一件汉服”的产出地,有赶上风口的成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去年疫情影响演出服市场而被迫转型。汉服这个行业对审美、品牌要求都是比较高的,曹县汉服顶着“山寨”的名声爆发式增长,在版权上也栽过跟头,摆脱这个标签、完成产业升级不是容易办到的事情。曹县毕竟底子薄,过去的穷困让许多山东人印象深刻,这个地方离发展出成熟产业链还远,可谁也难以否认其乡村社会中迸发出的那种生命力。

选择发展哪个产业不是唯一重要的,曹县更具启发价值的地方,在于其在市场变化面前的敏锐、对市场规律的尊重。这个鲁西南小县城早在2010年左右就有人涉足电商,还是很有些嗅觉和魄力的。从演出服到汉服,转身也够快。政府在其中扮演的更多是服务型的角色,比如为电商创业企业打破部门壁垒、提供一站式注册服务,以及协调普惠贷款之类,有的村镇还对电商、小企业归口管理,禁止其他单位、个人乱检查乱收费。这些管理姿势很优雅,但更可贵的还是背后的姿态:我负责创造友好环境,你们负责大胆闯市场。

相比“汉服之乡”之类的名头,这十年的电商探索对曹县更大的贡献或许是部分地唤回了所谓“失落的乡村”。在曹县最早做电商的大集镇丁楼村,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邱泽奇观察总结出了传统“乡贤”回归的迹象,他称之为“新乡贤”:做电商较早“发迹”的人为其他村民传授经验,不受辈分约束,凭借能力和德行成为一方有威望的人士。在曹县的返乡创业人士中,有博士、有海归,虽是个例,但本身足够值得注意。如何终结“乡村凋敝”的图景、孕育出健康可持续的乡村秩序?这是更值得持久观察的话题。

在捉摸不定的互联网世界里,“火遍全网”这事儿大概率靠“命”。什么梗能火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姿态要对。姿态对、路子正,才接得住千奇百怪的“火”法,才接得住乡村振兴这盘大棋。

(文/张静雯)

来源:团结湖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