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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身粤北小城的摄影博物馆,为何会引起国际瞩目?

总投资仅1900多万元,建筑设计的新旧融合,连接历史和未来,成为它最大的亮点

每年12月,是连州最热闹的时候。

这座距离广州三个半小时车程的粤北小城,因为摄影而享誉世界。一年一度的国际摄影年展如期而至,无论是参展艺术家、外地观众还是本地人,都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节,一起享受艺术带来的喧嚣和快乐。

从2005年创立至今,连州国际摄影年展一直以不同于其他摄影节的先锋姿态备受关注。而近两年来,除了展览本身,连州摄影博物馆引起的话题热度也越来越高,不仅因为它是中国首个公立当代摄影博物馆,更在于它非比寻常的建筑设计——2018年,它曾作为广东唯一的建筑代表,入选第十六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中国馆展览。

由摄影年展衍生而来,致力于当代摄影研究,连州摄影博物馆最重要的功能当然是摄影展览。但是,当你置身于这座位于连州老街中心的博物馆时,你会深刻地理解它和当地的连结,远远不止摄影这么简单。

博物馆座落于连州旧城中山南路,连同中山北路、建国路、城隍街一带,沿线基本保持原有民国时期的城市风貌,是市区内仅存较为完整的一片历史文化街区。从博物馆外充满市井气息的街巷走进半户外中庭花园,再经由曲折的连廊、楼梯,造访空间各异的展厅,最后上升至屋顶的阶梯天台,在博物馆游历的过程中,很多老城的日常生活场景甚至是破败的景象,透过门窗或其他开放的空间迎面而来,它们和馆内正在展出的前沿当代艺术发生碰撞,让人困惑,也引人沉思。

新和旧之间应该怎么融合?这是当今城市发展绕不开的文化命题。连州摄影博物馆被建筑评论家喻为“时间机器”,同时映现城市的历史和未来,也正因如此,即便它藏身于连州这样的偏远小城,依然能在国际上引起瞩目。

12月5日,连州摄影博物馆建筑设计师何健翔接受羊城晚报记者专访,揭开“时间机器”打通摄影和建筑两门艺术,实现时空穿越的秘密。

一座博物馆 激活一座老城

羊城晚报:是什么机缘让您参与到连州摄影博物馆的建筑设计?

何健翔:这个说起来很简单,连州国际摄影年展总监段煜婷找到我们,希望我们跟她一起做连州摄影博物馆这个项目,当时摄影年展已经做了十多年,无论是从策展人的角度,还是从城市文化需求的角度,都需要一个固定的场所,承载过去积累的文化资源和展览经验。这也是我们非常感兴趣的事,虽然刚开始对连州不太熟悉,它和我的家乡江门新会或者珠三角这一带的城乡文化、城市特点都不太一样,但我其实很喜欢这种差异,这对我而言是一个很好的观察和学习的机会,我们试图通过创建新的空间,为这座城市的发展带来新的可能。

羊城晚报:为什么会选址在连州老城老街这个位置?

何健翔:我们当时对摄影年展的三个展区,包括果品厂、旧粮仓、二鞋厂,都有考虑。最后选了果品厂的位置,最重要的原因是它位于连州老城中心。所有的老城都在衰败,连州也一样,如果有机会在这里建一个博物馆,或许可以给老城带来新的发展机遇,这对连州来说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另外,三个展区中果品厂的建筑质量比较差,有几栋都是单层的木构架的房子,接近破败,我们就觉得不如趁这个机会置换掉其中不能用的建筑,为老城带来新的活力。

羊城晚报:原来的旧建筑都被拆除了吗?

何健翔:没有全拆,中间的房子是保留下来的,只是做展厅的立面改了,另外一半的立面都没动,现在用作仓库。被拆除的建筑中,有很多旧的元素,包括木头窗框都被编织到新的建筑里,瓦片有一部分也是原来的,立面上的青砖也是由原来的房子拆除而来,还有报告厅室内的立面,也是用了旧房拆除的木梁,挑了一些好的直接安装在墙面。因为当地的财力有限,可以利用的物料我们都尽可能循环利用,这个在我们的经验里是很少见的,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过程。到最后整个新馆的建设成本很低,在北京三环以内可能连半套住宅都买不到。

羊城晚报:虽然博物馆和周边的居民楼紧挨着,但却一点也不冒犯老城原有的肌理,是怎么做到的?

何健翔:我想是因为它创建了和老城现有尺度相似的立面和屋面,参照了老城错落有致的空间组织,而不是像现在很多建筑那样,只是粗暴地一栋一栋地竖立,完全没有组织性的空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上面所说的旧材料的延续和循环利用,会让人产生天然的亲切感。

羊城晚报:做这个项目设计时,您最关注的点是什么?

何健翔:连州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去的越多,你会发现它的历史、人文都非常丰富,逐渐地我们就形成了一个设计理念,那就是要构建一个离散式的、将老城作为背景的一个立体观展游历。我们把常规上很宏大的展厅,分解为一个个中小型的展览空间,让人可以在展厅和展厅之间,有一种游历在老城的感觉。同时,我们还设计了一个整体屋顶加墙面的“罩子”,把限定场域内的游历“罩”起来,而屋顶本身也是一个公共空间,等于这个游历的过程从地面开放的架空层一直贯通到屋顶。我们希望为每一个进来参观的人创造一种奇妙旅程般的体验。

在地文化的展示,才能通向未来和国际

羊城晚报:您在设计过程是如何考虑建筑艺术和摄影艺术的融合的?

何健翔:摄影一直在往前走,我们在设计时预留了很多跟传统的平面摄影展示不同的空间,比如首层的架空庭院和屋顶的户外剧场,可以举办类似交流会、工作坊性质的活动,也能满足以后影像艺术可能出现的新形态的展示需求。在整个设计过程中,我们和摄影界的朋友都一直保持交流和相互学习,尽一切努力打造面向未来的、可拓展的展示空间。

羊城晚报:博物馆内部的功能非常多元,不仅有展厅,还有图书馆、会议厅、户外花园、天台剧场等,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的空间设计?

何健翔:现在很多美术馆、博物馆都缺乏参与性,我们希望打造出一个真正的公共空间,真正做到和老城相呼应,市民可以自由地出入博物馆,同时自发地发展出许多使用的方式。我们甚至不排斥老人进来喝茶、打麻将,周边的日常生活都可以完全引入。博物馆旁边还有小学,小学生也可以经常过来,不管是玩游戏,还是开展一些初级的艺术课程和活动。

羊城晚报:博物馆在国内外建筑界评价很高,你觉得外国人对它感兴趣的原因是什么?

何健翔:一方面它在展示当代高水平的摄影艺术,另一方面它又可以跟老城、跟周边的居民保持友好亲近的关系,你会感觉它的根就在那里,我想这是它最能打动人的地方。建筑不是影像,是人在里面生活、行走,能够启发人们再思考,所有的创作,无论是改造老建筑,还是新建新建筑,只要这块地在城市里,就有周边的历史,周边的人文,你可以去参照、了解和学习,如果建筑师不关注这些,既没有人文关怀,也缺乏对历史的了解,如何能打动人?尤其是不同的文化进行交流时,我们更要把在地的文化、把自己的文化自信充分展现出来。

在国内,很多新的建筑出现后,都在比哪个更好看,在我看来都是在历史虚无的背景下去做比较,用这种纯形式化、表演性质的方式去做建筑设计,意义非常有限。

羊城晚报:珠三角的建造活动可能是全世界最频密的,您觉得我们的建筑文化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水平?一个好的建筑作品应该具备哪些特点?

何健翔:很多人很悲观地认为珠三角没有建筑文化,我不完全赞同,但目前来看确实缺乏有说服力的案例和作品。高密度的建造活动让我们没有时间去思考、去辨别,而且现有的商业力量超过了一切。要想培育真正的建筑文化,必须寻求更多商业之外的东西,首先是新型的社群关系,商业社会中大家在一起只是生产或经济关系,而真正的公共性,是人们可以在商业之外,一起探讨生活、历史和未来的话题。回到建筑本身,如何营造它的公共性,如何利用空间去引导人的思考方式、生活方式,我想一个好的建筑师会热衷于去创造这种可能, 促进大家相遇、交流、思考。好的建筑包罗了社会学的方方面面,这很难仅仅在商业里面得到解决。我们现在非常缺乏对自身文化的理解和自信,这样是很难做出可以成为城市遗产的建筑作品的。

建筑师介绍:

何健翔,1972年生于广东新会,1996年获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学士,2000年毕业于比利时鲁汶大学研究生院。2007年底何健翔与蒋滢组建源计划建筑师事务所,开始独立的设计和研究工作。事务所立足于对珠三角城镇群的社会空间文化研究,尝试以跨文化的工作方式介入于不同尺度的空间设计。自2009年起,对珠三角城市历史和记忆保护更新的研究成为源计划设计和研究的重点。源计划建成作品多次获得国内外重要设计奖项,其中包括英国《建筑评论》奖、德国ICONIC建筑奖和亚洲最具影响力设计大奖的终极提名,且多次参与深港建筑双年展和威尼斯建筑双年展。2015年源计划被美国《建筑实录》评为当年全球十大先锋建筑事务所之一。

关于连州摄影博物馆:

连州摄影博物馆是中国第一个研究当代摄影的公立摄影博物馆,由连州国际摄影年展总监段煜婷、法国尼埃普斯摄影博物馆前馆长弗朗索·萨瓦尔( Francois Cheval)担任该馆的联合馆长。该馆坐落于连州旧城中山南路,占地面积21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3639平方米,项目总投资1900多万元,共设七个展厅,首层属于群众文化空间,全天候面向公众开放。

来源:金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