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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6年记者再探南掸邦军总部:和平仍很遥远

2月12日,缅甸总统温敏向缅甸联邦节72周年致贺信称,为建设民主联邦制国家,政府召开21世纪彬龙和平会议,与已签署全国停火协议的民地武展开对话,签署包括51项基本原则的联邦协议,走向和平道路。但在千里之外的掸邦深山密林里,南掸邦军一号人物、掸邦复兴委员会主席召耀世却向《环球时报》记者抱怨说,虽然签了停火协议,但和平进程并无进展,他们几乎要失去信心。

  “不打仗后,我想当村长”

2月7日,《环球时报》记者来到位于缅泰边境的南掸邦军总部傣亮山时,这里正举行庆祝活动,但庆祝的不是联邦节,而是“掸邦建国72周年”。盛大的阅兵式上,军人们进行了丛林作战、解救人质等展示。“我们的最高目标是实现掸族独立自主的自治,将为此战斗到最后”,一身戎装的召耀世对记者说。

除了阅兵,晚上还有庆祝活动,身着掸族服饰、头上缠着掸邦旗帜的民众,在喧闹的象脚鼓声中结队向山上广场走去。广场大舞台上,大家一起载歌载舞。此前一天,这里还举行了第二届掸族传统服饰选美大赛,几十名掸族姑娘参赛。

“这是一年中最难得的日子,不仅在傣亮山,所有掸族人的地区都有庆祝,有几千人从各地经过几天路程来到总部庆祝。这里没有酒店,就住在亲朋家里、住进军营,甚至搭起帐篷。来到这里能感到的是温馨和快乐,因为这里是掸族人自己的家园”,南掸邦军发言人劳盛告诉记者。

在欢呼声中,记者看到广场后面的掸族领袖、断臂将军甘宗塑像前,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原来是带记者进山的瑟泰。“我是甘宗将军的儿子,我们11个兄弟姐妹都在掸邦军。大哥在另一个据点办学校,三哥在主席身边,我在清迈负责联络和情报”,瑟泰说:“每年的建国日,我都会想念父亲,想念所有为民族斗争牺牲的人,希望早日争取到民族平等的权利。”

灿烂的焰火下,一名举着“掸邦国旗”欢呼奔跑的小伙子吸引了记者的目光。“从十几岁开始打仗,一直没有稳定的生活,也希望过上安稳日子,结婚生子。不打仗后,我想当村长,帮着村里人一起过上好日子。”这名看起来才20岁出头的年轻人对记者说。看着天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记者心头一阵心酸,不知道他的心愿何时才能实现。

在山坡下,有一排平房建成的鸦片博物馆,虽然是夜晚,但灯火通明,展览展示了鸦片的危害以及南掸邦军的戒毒行动。一名叫坎昌的士兵告诉《环球时报》记者:“如果不来傣亮山我就完了。参军前染上了毒品,于是我决定到傣亮山来,因为在这里绝对接触不到毒品。”

  “傣亮山有了手机信号,还能上网呢”

掸邦位于缅甸东部,与中国、老挝和泰国接壤,是缅甸14个省、邦中最大的一个。掸邦活动着大大小小十几支民族武装,尤其在掸邦东部的缅中边境,多支民族武装控制着大约80%的缅中边界地区,对中国西南地区稳定影响巨大,而南掸邦军是其中重要一支。2015年10月,南掸邦军等8支民地武与缅甸政府签署全国停火协议。

“南掸邦军及其政治组织掸邦复兴委员会控制掸邦约40%地区,包括中部、东部和南部以及北部小部分地区。此外,有5个固定据点位于掸邦南部缅泰交界地区,士兵一万多人,在民族武装中我们处于第一、第二的位置”,召耀世说。

掩映在群山中的傣亮山,被茂密的森林覆盖,山脊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条黄色的山路,蜿蜒伸向远方。沿着山间道路,记者进入南掸邦军控制区,看到路障、栏杆、士兵以及哨所内架着的长枪。

与6年前记者第一次到傣亮山时相比,总部发生了不小变化。极其狭窄的道路铺设了水泥路,记者住过的贵宾住处从小木屋变成了楼房。但警戒依然很严。“这里紧挨主席的家,南掸邦军要保证主席和你们的绝对安全,有24小时警卫,还有24小时供电”,劳盛说。

沿着山路走下去,两旁既有木屋,也有砖瓦房子,在一座贴着126号的木屋前,记者与主人本康聊了起来:“这几年傣亮山的情况好了不少,每天傍晚6点到10点有发电机供电,白天使用太阳能,家里再也不会黑暗了。山上人口也多了,不久前总部为每家挂门牌,一共有600多户,还有100多户没有编号。”“2015年傣亮山有了手机信号,还能上网呢”,本康指着不远处山头上的信号塔说。

“从前傣亮山就是荒山,什么都没有。现在修了水泥路,有电、有水,空地上种些蔬菜,养些鸡鸭,每家每月发放大米,生活没问题”,召耀世说:“1999年12月在傣亮山建总部时,只有250人。后来一些掸族百姓搬迁过来,加上士兵家属,现在有好几百户了。这里作为南掸邦军总部,承担着军事、政治基地的作用,是所有事务的中心。”

  推进和平进程,有“死结”也有积极信号

《环球时报》记者在南掸邦军总部转了一圈,看到山里大部分是木房和竹屋,也有一些砖瓦建筑作为掸邦军的办公和训练场所。除了几百户百姓,还有高级军官、警戒部队和受训新兵。

山脚下,挂着“傣亮国际学校”牌子的学校,比6年前又增加了一排教室。中午,几十个孩子在操场上踢足球,一边奔跑、一边欢笑。校长劳亮告诉记者,目前学校小学有600多人、初中100多人、高中50多人,孩子们学习掸族语言、泰语、英语、缅语、数学等课程。毕业后,他们可以到非政府组织培训中心学习,甚至可以去清迈、曼谷上大学,也可以参加掸邦复兴委员会的工作。

看到山坡平地处一座两层建筑,记者觉得十分眼熟,想起这是6年前参观过的培训中心。当时记者遇到掸族姑娘康屏,她放弃在清迈一家外国公司的工作来到这里。她说:“在掸邦还有很多人生活艰苦,如果我们没有危机感,就会像罗兴亚人一样——没有家园、受人欺负。”记者四处打听康屏的消息,有位老兵说:“康屏已经参军,被派到掸邦工作。”

召耀世对记者说:“傣亮山就是南掸邦军的革命摇篮,各地来的年轻人有理想、有热情,在这里学习掸邦历史、政治、情报等课程后,到掸邦各地的军队和城乡去,发动群众,宣传政治知识和民族文化,很有效!如果想参军打仗,就在总部继续接受几个月的军事训练,成为南掸邦军士兵。”

近年来,缅甸国内的武装冲突密度依然很高,达到每年200—300次,既有缅军和民族武装的冲突,也有不同民地武之间的冲突。召耀世说,签署全国停火协议并没有带来变化,情况甚至更糟了,在他看来,和平仍很遥远。

“希望中国更大程度地参与缅甸和平进程,中缅有很长的边界,中国边界与掸邦接壤很长。”召耀世说,他跟中国亚洲事务特使见过面,谈了很多,“在缅甸和平进程中,中国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在召耀世批评缅甸政府的同时,后者也在指责南掸邦军。1月25日,缅甸国防军发表声明谴责南掸邦军扩张地盘、收取保护费。召耀世则表示:“掸邦军有权在控制区内活动,现在只是签署了停火协议,缅甸军队没有权力要求我们在哪里活动。”

一位研究缅甸和平进程的专家对《环球时报》记者说,缅甸和平进程陷入死结,死结就是中央政府和民地武在和平进程的根本条件上无法达成一致:中央政府要求民地武先放下武器再谈政治和解,而民地武说这不可能,要先谈政治解决方案再谈武器问题,因为这是关系到民地武生死存亡的问题。

但和平进程并非没有希望。2018年10月16日,缅甸国防军总司令敏昂莱表示,希望在2020年之前完成和平进程,把永久和平交托到各民族人民手里。这被外界视为一个重要的积极信号。

来源:《环球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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