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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玮锋:不够拔尖的球员上学都来不及了 有点悲哀

李玮锋:不够拔尖的球员上学都来不及了 有点悲哀

2019年6月16日,以教练组组长身份重返天津天海一线队的李玮锋在比赛前。 

昨日,天津天海俱乐部正式发布解散声明,又一支中国顶级联赛球队就此消失。这个结局让上赛季李玮锋临危受命带队保级成功的结果更显悲壮。

5月11日,李玮锋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段告别文字,这是他多年来最长的一条微博。他的结语颇为感性且克制:天海,告别了,足球,还会继续,所以,就不那么伤感地说再见了。

5月12日,李玮锋接受了南方都市报专访,回溯足球生涯遭遇深足欠薪、武汉退赛、天海解散一路来的感受。身经百战的李玮锋还是不是曾经的“球霸”?这是个问题。但显然,“球霸”已经不是一个贬义词,甚至让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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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球队解散,送球员离开,你的感受是什么?

李玮锋:球队欠薪4个月。4个月过程中,每个球员表现出来的东西都是非常正能量的,他们希望球队活下来,保留完整参加中超联赛。他们的想法和表现,也让我更加坚定认为能够把他们带好,但球员教练能做的非常少。从始至终,我们并不知道集团和体育局具体怎么帮球队找新东家。我们都是从网上看到这些消息。我们从云南训练回来才知道万通来跟权健谈转让,我也一样。按理来说在我的层面,或多或少都应该知道一点,但那段时间是特殊的真空期。3月4日我们回基地训练,才知道万通跟集团有联系。但那时候传递出来的信息是,要解散了,没有希望。

南都:你们一方面照常训练,一方面也挣扎,表明态度。

李玮锋:3月份,全队第一次给市体育局写信,我们没办法,不知道到底在发生什么,但我们还想踢球。上周我们又给体育局写信,我们能不能用众筹的方式做俱乐部,我们探讨说,全世界很多小球队都是以这种方式生存,球迷入股,俱乐部主体还在。我们可能有问题,经济出现问题,但我们可以拉赞助啊,分股份啊,我们把所有东西,财务公开,这样做错了吗?他们会说这帮人会不会很矫情,这不是矫情,我们更多的人想要队伍活下来,我们想寻求政府帮助,他们有困难,但可以托管我们,我们可以组建团队去搭建俱乐部,完全可以尝试。有人说球员放弃薪水是作秀,我们是为了表达态度。赚钱是应该的,他们每个人付出了那么多,就是要赚钱,但这个并不是全部。假如这个球队活下来,活下来这段路上,肯定有人会看到,可能再重新把球队捡起来再谈,我们的初衷是球队千万不要解散。解散对梯队上百个家庭很残酷,不只是一线队这么简单。俱乐部还有很多工作人员,你解散不都下岗了吗?确实很疼,但能做什么呢。前天到了一个节点了,时间太长了,都绷不住了。一个队真的早想解散,能坚持150天吗?150天,有人真想谈成,应该都谈成了。走到这一步蛮遗憾。

南都:你个人的感受是?

李玮锋:我真的很不舍,不是说不舍我这份工作,我没有,这太正常。我不舍这群踢球的孩子。很多小孩从小先上学,然后爸爸妈妈送去踢球,付出太多太多了,好不容易找到球队,孩子可能是亲朋好友里的骄傲,没踢两年,球队解散了。好球员可能能找到队伍,那不够拔尖的呢,上学都来不及了,想到这些有点悲哀。现在家长看到一支中超队解散的新闻,他会不会犹豫,你觉得他们还让不让孩子踢球,他们会思考。这一点让我感觉非常心痛。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想的不完全是我们了。

南都:有传闻说球队内部出现了分裂的情绪,你怎么看待这个事?

李玮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度看待事物。我跟我们每个球员开会讲,你们有这样那样的想法都很正常,但要把想法埋在心底,表达方式很重要。有的表达方式是,他希望球队解散,方便自己找到心仪球队,但这样的队员是非常少数的,你要明白,你要想球队的利益。你可以有想法,但你要埋起来,处理方式非常重要。如果表达不恰当,会把全队都伤害。如果这四个月,今天有打架的,明天有不来练的,那说明有问题,但没有这样的情况。没有一分钱,能坚守到今天,可以说球队没有问题。

南都:去年保级之后,大家会认为你的职业生涯是不是有转变?执教的起点还不错。

李玮锋:要想当教练,早几年就会有这方面考虑了。你当教练你要想清楚,我们国产教练员很难。你要跟欧洲、全世界教练去竞争这个位置。投资人、媒体、球迷看待洋帅土帅有所区别。你看里皮,哪怕他再不对,他以前影子还在,他以前有最好的东西,你永远记住他是世界杯冠军教练,哪怕他现在再不好,别人也会说是球员不好,是球员领悟不了,有时难免戴有色眼镜去看。所以我考虑的时候,会有所抵触。退役后我想我不能离开足球,所以去做所谓管理岗位,不是做招商或者别的什么,还是以球队为主。

南都:去年接过教鞭是巧合还是一定要去做?

李玮锋:去年俱乐部高层找到我,他们想这时如果换个外教或者国内教练,能不能马上适应?他们找我,我没有过多的想法。我退役之后第一份工作是权健给我的。我刚来,我太年轻,投资人和俱乐部很多人给我很多帮助、信任和认可,最难的时候我还躲什么。接手球队的时候讲真话我也害怕,我怕这个队在我手里组建,也在我手里降级。2016、2017年我帮助束总组建球队冲超,别再在我手里掉下去。谈不上慌张,但在那种状态下,我只能上。但我也不完全害怕。我觉得主教练不仅仅是技战术,职业球队,场下的东西跟场上的同等重要。是谁来完成你的战术?是球员,我说你们有再好的战术用什么保证?是用你的身体和体能,你才能完成。

南都:场下的工作决定了最后的结果?

李玮锋:阿兰和雷鸟踢得别扭,我最初在管理岗位不能跟主教练过多沟通,否则是越位,但我做了教练后,让他俩拖到杨旭旁边,他俩回防差点,我让杨旭帮他们防。防守要站什么位置,我要跟他们去谈。我跟阿兰雷鸟聊天,假如我们球队保级了,你们就是这个球队的英雄,人家会把你们之前的负面都忘掉。这支球队掉级了,你从这儿走,别人会怎么看你们。我希望你们走的时候风风光光,不要觉得降级了拍屁股走了无所谓。你们要做给广州两个主帅看,把你们放出来是错误的。场下的东西跟场上的东西同样重要。我给球队带来的改变,我觉得跟老卡2017年的时候有点像。细节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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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现在看,未来发展方向主要是管理还是教练?

李玮锋:这两个位置不矛盾。我趁着这段的调整,应该做好两手准备。

南都:“大帝”李毅在微博上圈你鼓励你,他明白你的感受吗。

李玮锋:我跟李毅1991年在火车头一起踢球,一起到了深圳,我们2006年分开的,很多东西不需要再说什么,是兄弟。彼此之间,到了这个年龄,按照工作需求,很少能碰上,但有时候发微信打电话,很多认知是非常相似的,太熟了。他应该有这样的体会。我是长春人,他是蚌埠人,从小从外地到北京,到深圳,他家现在都在深圳,我出来了,我妈还在深圳,我们都是四处漂泊。你选择了足球就选择了漂泊,这个行业不是说你一定能在哪里。一定是会经历转会离开或者上下课,只是我这次天海的经历是很少见的。

南都: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总能遇到一些特殊的处境。深圳健力宝欠薪、武汉光谷中途退赛,这会儿在天海带队又遇到解散这种事。

李玮锋:2004年深足欠薪情况下夺冠,05年亚冠前四。2008年,我在场上出现了问题,俱乐部(武汉光谷)觉得足协处罚有问题,选择退出,我会反思。人应该没有办法去解释。造化弄人也好,老天的安排也好,可能也是一种眷顾。对你的磨炼让你更坚强。球队为了我受到不公处罚,他们觉得判罚过重,整个球队没了,其实我非常难受。因为我,整个球队没了,小孩没球踢了,那是一种什么状态,你背负一种什么压力和心情去踢球?对我改变太大。我去韩国,我还没踢比赛,网友质疑我,中国的国家队队长来踢,能行吗,红黄牌满天飞能行吗?K联赛那么挑毛病的地方,我还是改变了。如果没有前两段事,不会让我在2009年选择去韩国踢球,也就可能不会在38岁才退役。两年在K联赛整个对我的人生价值观有很大影响,看待问题的角度出现了非常大的变化。这个取决于之前两段在深圳和武汉的经历。没有那两段经历的话,太顺了。世界杯、奥运会、亚洲杯、亚运会都踢了,该踢的都踢了,你不会珍惜了。我2011年选择回来,直到退役,每个赛季能踢25、26场,直到38岁。这是收获。这次可能是另外一次对我的“眷顾”,看我能不能做更充分的准备再次启航。要把磨难当享受。不一定是好事但也可能是好事。是一种学习。

南都:中国足协这次处理这件事的方式,你有什么评价?

李玮锋:我不好评价行业管理,它有自己的要求和规则。我能看到这届足协在改变和调整,是往更人性的方面去做。足协如果真不想天海准入,那他们应该很早就可以完成,但拖了这么久,也是一种负责的态度。没有尽善尽美的,或多或少都有瑕疵。我希望球队解散后,足协能保护好球员和孩子们应该得到的东西。

南都:球霸这个词一开始有贬义成分,后来又变得中性了。你觉得自己性格跟球霸这两个词有什么联系?

李玮锋:熟悉我的人应该看到我工作和生活不一样,我是个安静的人,不太喜欢在外面。如果你没有血性和斗志,很难赢球。有些东西可以慢慢改变和控制,但该有的还是该有。中国球员现在还是太乖。别人会说是不是要像你一样掐脖子?其实不是。我是说天然的东西,你的特点不要丢下。你再好的东西靠什么完成,是态度和执行力。

南都:以后还有没有可能回深圳?

李玮锋:只能说有可能。足球人什么都有可能。

来源:南方都市报